代:先秦
作者:佚名
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
彼黍离离,彼稷之穗。行迈靡靡,中心如醉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
彼黍离离,彼稷之实。行迈靡靡,中心如噎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,此何人哉?
译文
  那儿的黍子茂又繁,那儿的高粱刚发苗。走上旧地脚步缓,心神不定愁难消。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。不理解我的人问我把什么寻求。悠远在上的苍天神灵啊,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?
  那儿的黍子茂又繁,那儿的高粱已结穗。走上旧地脚步缓,心事沉沉昏如醉。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。不理解我的人问我把什么寻求。悠远在上的苍天神灵啊,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?
  那儿的黍子茂又繁,那儿的高粱子实成。走上旧地脚步缓,心中郁结塞如梗。理解我的人说我是心中忧愁。不理解我的人问我把什么寻求。悠远在上的苍天神灵啊。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?
全诗三章,二十四句,中间只换了六个字,却把诗人长年累月的内心忧伤、无限哀怨 而不能明言的痛苦,表现得淋漓尽致。
这首诗在抒发对西周灭亡的沉痛时,首先出现的是生长茂盛的农作物,而庄稼生长的地 方曾是宗周的宗庙公室。这种沧海桑田的巨大变化,自然使诗人陷人悲哀之中,行进的 脚步变得迟缓。三章反复出现“行迈靡靡”的诗句,用脚步的迟缓引出心情的沉痛。
这首诗采用的是递进式的写景抒情笔法。出现的景物依次是“彼稷之苗”、“彼稷之 穗”、“彼稷之实”,农作物的部位暗合农作物的生长过程:先有苗、再有穗、最后有了 颗 粒。作者抒发沉痛之情时,依次是“中心摇摇”、“中心如醉”、“中心如噎”,变得越 来越强烈,也更加痛苦。
作者忧国忧民,伤时悯乱,最后向天发问:这种历史悲剧是谁造成的,由谁来承担西周灭亡的历史责任,诗的作者非常清楚。他不把问题的答案明确说出,而是采用质问的方式,所产生的艺术效果更加强烈,并给读者留下思考的空间。

《诗经》里面善于用“兴”的手法来表达诗人的情感,这种手法也一直被后代的中国文人所使用,形成了中国文学很鲜明的特色。所谓一切景语皆情语,黍稷本是自然生长的植物,作者看到茂密旺盛生长着的黍,离散的生长着,想到了原来此地的繁华的街道、壮丽的房屋,而如今已经变成农田,不由悲从中来。这也很好的引出了后面的作者因悲伤而表现出来的行动缓慢,内心凄凉苦痛的忧伤,使诗歌韵味无穷。
《黍离》中将赋、比、兴三中手法运用的浑然天成。作者看到一幅萧索的景象,内心非常的痛苦,但作者并不是直接表达自己的如何痛苦,而是采用“比”的手法,将自己内心的伤感通过“中心如醉”“ 中心如噎”表达出来,使诗歌更加含蓄、婉转,不至于在表达感情时候的苍白无力。“赋”在《诗经》中是最主要的写作手法,作者直接抒发了“知我者谓我心忧,不知我者谓我何求。悠悠苍天!此何人哉?”的感叹,简洁明快的表现出作者的感受。赋、比、兴三者各有所长,将三者结合起来一起用,可以创造出情景交融的意境,并且增强诗的感染力。
《黍离》中作者采用的是复沓的章法,将少数词语的变换,递进的发展情节、增强感情。作者来到西周的旧都,看到了大片的黍,想到了迁都至中原地区的东周,那里稷正在发芽,再到第二段中稷已结穗,再到第三段中穗已经结实,表现出如今的东周地区已经是一片生机勃勃、繁荣的面貌,而此地已不复当年的繁荣了。表达了作者对故国的思念,以及内心的辛酸哀伤。作者在表达自己情绪的时候也是采用的复沓的手法,“中心摇摇”“ 中心如醉”“中心如噎”三句话层层递进。焦琳说:“摇摇者,神魂之无主也;如醉者,意绪之俱迷也;如噎者,愤气之填满胸臆也。”作者也就是在这种复沓中一步步增强自己的情感,是作者的形象跃然纸上,使读者感受其中的悲凉。涵咏全诗,我们可以体会到诗人那种悲切的情感、深沉的忧伤。司马迁说:“人穷则返本,故劳苦倦极,未尝不呼天也。”诗人呼天上告,可见他的内心有难言的凄怆和辛酸。全诗三章,一唱三叹,既使诗歌有很强的节奏感、音乐美,也淋漓尽致的抒发了作者内心的悲凉苦楚,增强了诗的抒情效果。所以方玉润说:“三章至换六个字,而以往情深,低徊无限。”“观其呼天上诉,一叹不已,再三反而咏叹之,则其情亦可见矣。”
《黍离》这首诗距今已有三千多年,诗歌本身比较含蓄朦胧,所以对于诗歌的理解有很多不同的见解。很多读者认为这是一首“闵周室”的诗歌,“黍离之悲”也逐渐成为亡国之痛的代表。但我认为,将这首诗理解为家国之痛、故国之思更为确切。因为全诗没有表现出“闵周室”的痕迹,诗人回想昔日的繁华与今日的萧索,抒发的是对昔日美好事物的怀念,如果说是“闵周室”,则有些牵强附会。在诗中我们可以看出,作者把说他“心忧”的人称为“知我者”,把说他“何求”的人称为“不知我者”。“求”一字说尽了世人的浅薄与现实,作者看到西周的灭亡,东周大局已经稳定的现象,已经无能为力了,作者无奈的接受了现实,但是内心仍是悲伤辛酸的,因为所以作者“心忧”。这种“心忧”并不一定是“闵周室”的忧伤,诗中并没有表现出来,反而是“家国之痛、故国之思”能够表现出来。我们知道“周幽王烽火戏诸侯”的典故,周幽王昏庸无道,重用佞臣,百姓怨愤很多。并且在西周初年,儒家正统思想地位还未形成,作者抒发家国之痛,故国之思也是合呼情理的。反而是汉代以后,儒家思想形成为封建社会的正统思想,再受到《诗序》中的:“黍离,闵宗周也。周大夫行役,至于宗周,过故宗庙宫室,尽为禾黍。闵周室之颠覆,彷徨不忍去,而作是诗也”的影响,历代文人将《黍离》理解为亡国之痛也不奇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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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st modification:March 28th, 2020 at 05:20 a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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